1907年，在上海澄衷学堂的读书笔记之中，那时17岁的胡适，写下了阅读大仲马《侠隐记》后的心得。这本看似平常普通的少年阅读记录，埋下了二十年后文学革命的关键伏笔。从上海的弄堂一直到纽约的康奈尔，从阅读中译本进而到翻译原著，胡适花费二十年时间，把“看小说”这种行为转变为了“改文学”。
上海时期：中译本的启蒙
1907年前后，胡适彼时于上海求学，处在读不到外文原著之境，仅能去啃诸如《铁锚手》《十字军英雄记》这般的中译本，他同不通外文的族叔胡近仁进行通信讨论，其关注点完全在于小说的情节布局方面，还称赞《撒克逊英雄略》“布局最奇”，此阶段的胡适，本质上仍旧是个普通读者。
那时，市面上所流通的西方小说译本，大多是由林纾等人运用文言翻译而成的，胡适一边阅读，一边在笔记本之上书写批注，他记下了大仲马《侠隐记》的人物关系，还比较了《续侠隐记》与前一部的差异，这些阅读笔记直至今日仍然存在，泛黄纸页上面的墨迹，记录着一个中国青年初次接触西方叙事时的新奇。
留美初期：从读译本到读原著
在1910年的时候，胡适前往美国，于康奈尔大学图书馆里，因那些英文原本，从而让他开启了解新世界的大门。他自此不再依靠中译本，而是开始直接去阅读都德、莫泊桑的原文。到了1912年，他进行翻译都德的《最后一课》，并将其取名为《割地》，这成为了胡适第一篇西译中作品。
《柏林之围》紧接着完成，胡适向《甲寅》杂志寄去译稿，译稿于该杂志第4号发表。他于给国内朋友的信里头特意提及这件事，其语气当中带有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。当时他写信探讨西方短篇小说之际，用的已然是自己阅读原版之后的理解，并非早年转述中译本的那般说辞了。
文学革命：译介成为自觉使命
1916年2月3日，胡适于日记之中抄录了写给陈独秀的信件，旗帜鲜明地提出“输入欧西名著”乃是创造新文学绕不过去的必经之途径。此句话作为一种标志，表明他的翻译观发生了彻头彻尾的转变，从早年基于个人内部兴趣进而进行翻译、依靠稿费来维持生计，摇身一变升级成为具有明确意识的文学革命所专属的手段。
在同一年，他着手翻译俄国短篇，于Short Story第一卷俄罗斯部的扉页之上，用中文题写了“短篇小说汇刻俄国之部第一”，在目录页里，于“A Work of Art”右侧打勾，并且写了个“译”字，这些诸多细节透露表明：胡适是已经不再满足于零散翻译了，胡适他脑子里是装着整套出版计划的。
新青年阵地：六篇译文打前站
胡适在留美期间，于1916年9月，《新青年》第2卷第1号刊出了他所译的《决斗》，到了1917年4月，第3卷第2号又登载了《梅吕哀》，他留美期间一共译了六篇，借助《留美学生季报》《甲寅》以及《新青年》陆续进行发表，而这些译文成为了文学革命最早的一批实绩。
《决斗》的底本出自Short Story丛书的法国小说第二卷，《梅吕哀》源于莫泊桑的原著。胡适在篇末用铅笔写下了“不恶”这两个字，此时的墨迹与学生时代中译本的批注已然大不一样了，此刻他评判的是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翻译，以及翻译得到底好不好，其视角从读者转变为了译者。
短篇小说集：五年积累一朝成书
1919年，10月之际，《短篇小说》第一集出版了，里头收入了11篇译文。当中，6篇，是在留美那段时期翻译的，5篇则是1919年回国之后集中起来补译的。胡适在自序里头坦白说着：“我并不具备创作能力，仅仅能够介绍几篇名著给后来的新文人当作参考。”这番话，虽说显得谦虚，可也的确是实际情况。
那5篇在回国之后完成的译作，全都依赖于留美时期的阅读积累。1919年的胡适，忙于教学，忙于作演讲，忙于办杂志，倘若不是在几年之前，就已经在原文书籍上划出了线，写下了批注，根本不可能在那样忙碌的状态下，迅速地完成翻译工作。北大图书馆所藏的那一套Short Story，其中德国小说卷，被他批注圈划了无数次，然而一篇也没有翻译——并非是所有读过的优秀小说都要进行翻译，他在选材的时候，始终是服务于文学革命的需求的。
译介之道：古文与新法的岔路口
胡适于《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》当中称赞周氏兄弟的《域外小说集》，称其“比林译的那个小说确实是要高上许多”，不过同时又指出，运用古文去翻译小说“所得到的抵不上所失去的”。他自身所作的译文采用白话，在选材方面专门挑选并非英语国家的短篇小说，跟周瘦鹃、周作人他们所编辑的集子没有一篇是重复的。
他持续关注的作家是莫泊桑，在1920年5月6日的时候还在读Une Vie，藏书里五种莫泊桑小说集都存有翻阅迹象，胡适并非专业文学教授，留美期间主修哲学，他的译介肯定存在盲区，然而这恰恰使他的选目有着鲜明的个人判断，即不谋求全面，仅仅服务于“造新文学”这单一目标。
胡适凭借《文学改良刍议》突然获得很大名声，然而要是没有此前那六篇译文作为基础，文学革命的“八事”就只能沦为虚妄的言论。他自己讲得十分明白：必须要让人有可以效法观摩的对象，之后才能够谈得上创造。这句话直至今日依旧是经得起问询的——你如今所读到的优秀译文，背后是不是同样站立着几个默默进行选书、埋头读书、从事批书的人呢？
当你阅读外国文学的译本之际，你会不会去留意译者的背景以及选书的年代呢？欢迎于评论区去聊一聊你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本老译本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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